“异域”角度去理解唐诗:初盛唐诗歌中的西域与岭南

2020-12-08 11:04   来源: 互联网    阅读次数:3038

拉铁摩尔在《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》一书中,不仅关注边疆地区作为"自由空间"在地理,文化,政治等方面的独特性,而且通过边疆的内在运行机制来探讨边疆与中原的关系,从而提出"从边疆发现中国"的观点。这种思考是有启发意义的,也正是因为边疆的存在,中原才有意义。文学也是如此。就唐诗而言,以边缘形态存在的西域和岭南地区,在唐代诗歌艺术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。沿着这一思路,我们重新认识唐代文学,从异乡的角度来看待唐代诗歌的新变化。它是一个新的视角,是对以往从诗歌内部研究唐诗的有益补充,有助于加深对唐代文学的认识。"。

唐诗发生的地理空间主要有三个:一是以长安,洛阳为中心的"核心文化圈",二是以巴蜀,荆襄,吴越为主体的"次文化圈",三是以西域,岭南为主体的"边疆文化圈"。"在初唐盛唐诗歌的演变过程中,除了自身发展的规律外,外在因素是推动诗歌发展的关键。区域因素居首位,尤其是外来因素的影响。e。边界文化圈)因素对诗歌的影响值得关注。"初唐诗坛的创作主要集中在中部地区,以《风和》,《英志》,《酬唱》,《给答》等诗歌为主,与南朝文学的发展相比变化不大。异域"进入唐初诗坛,诗歌正悄然发生着变化。"唐代典型的"异域"是西域和岭南。西域书写以边塞诗为代表,岭南书写以贬谪诗为代表。"初唐时期,长安聚集了最杰出的诗人,他们以宫廷为中心创作了大量优秀的诗歌。"这些诗歌在形式和技巧上都达到了很高的水平,但题材狭窄,视野有限,并不能代表唐代诗歌的最高水平。《沧浪诗话》:唐代好诗多为驻军,流放,游历,离别之作,往往能打动人心,激发人心。严羽从题材的角度对唐诗作了总体评价,但从"外来"文化的角度看,驻军题材最好的是西域边塞,流放题材最好的是岭南流放。"此外,在贬谪诗和贬谪别离诗中,关于岭南的诗因距离遥远,情感体验最强烈而富有冲击力。驻军游记诗和启程诗中的西域题材诗,将战争氛围与疆域拓展相结合,呈现出新的特点。"可以说,唐代严羽的好诗,与西域,岭南有着密切的关系。这两个地区的诗歌在初唐和盛唐时振聋发聩,开拓了诗歌的境界。"。


西域诗歌与岭南诗歌形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写作模式。前者来自驻军文学,疆域拓展的梦想与个人成就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盛唐壮丽边塞诗的特色。宋代以前,中原地区的开发主要集中在西北地区。因此,从《山海经》、《穆天子传》等古籍来看,西域的想象世界与西域的现实相得益彰,形成了昆仑、流沙等重要形象。随着汉代西域的发展,西域意象逐渐出现在咏仙诗和旧乐府中。唐朝以前,西域意象在诗歌领域非常有限,并不典型。然而,在继承前朝的基础上,楼兰、蛟河、轮台、北庭等西域意象又有了新的变化,对边塞诗歌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。如李白:“愿剑下腰,直为斩楼兰。”王长岭:“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折楼兰不回。”高适:“马蹄穿月洞,而剑法指楼兰。地出北朝,城西临寒海”,二者气势恢宏,与盛唐精神相一致。同时,它也浓缩了一些西部地区的新形象,天山就是其中之一。如王维:“折鼓,翻远海涛,乱鸣天山之月。”李白:“月从天山升起,浩瀚云海。”“洗兵扶浪,让马出天山雪。”岑参:“再见,这些诗中的天山山脉,衬托出广袤壮丽的意境。唐代诗人中,到过西域的诗人屈指可数,如来几、罗宾王、岑参、张玄明、小马等。除了岑参留下了大量关于西域的边塞诗,其他诗人关于西域的边塞诗也非常有限。岑参前后两次来到西域,他对西域的认识是最具体、最深刻的。他的边塞诗在整个唐代是无与伦比的。”唐寅恪“认为他的诗《还算精致的主景》。这一“主景”自然涉及他的边塞诗。他的边塞诗与高适、王长岭、王维等不同。其他边塞诗人的诗歌多为朔风、彭草、胡麻等,而岑参的诗歌则进一步具体化,如《告别火山云》《景火山》《七中作》《笠美河焉耆》等。,它更直接地将边塞诗的“差异”表现在读者面前,具有“陌生化”的效果,开拓新领域的激情也形成了对比美学,创造了“雄归”的诗性境界。月如烟霞,西山如火海,火海如火海,火热如火写:“火海如火海,火热如火。”西边写着:“火海如火海,火热如火。”。岑参的边塞诗因其对西域的书写而成为古今之首。



  与西域相比,岭南完全呈现出相反的情景,因为是贬谪,“荒蛮”的景象与个体人生的低潮纠结在一起,诗歌具有低回宛转的特点,情感真挚而深沉。初唐以杜审言、沈佺期、宋之问为代表开启了岭南诗歌的新纪元,这些诗歌情景交融,对打破沉寂的初唐诗坛功不可没,如宋之问《度大庾岭》其一:“度岭方辞国,停轺一望家。魂随南翥鸟,泪尽北枝花。山雨初含霁,江云欲变霞。但令归有日,不敢恨长沙。”这是一首成熟的五律,首联写离别中原时的踌躇,颔联魂、泪相对,南翥鸟与北枝花相对,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反差,颈联看似写景实为写情,尾联直抒胸臆。这首诗“气格声色兼备”(许学夷《诗源辨体》),在初唐诗坛别有风味。这样的贬谪行旅诗如杜审言的《旅寓安南》,沈佺期的《入鬼门关》《初达[~符号~]州》《度安海入龙编》,宋之问的《早发韶州》《早发大庾岭》《鬼门关》《发滕州》等,都有较高的艺术水准。诗中作者常将岭南看作是“魑魅”之乡,情感指向绝域、极边;从空间看,形成了“中心”与“边缘”二者之间的对立,陌生的空间对作者来说是极大的不幸,但是对诗歌来说又是极大的幸事。北斗对南风、北斗对南荒,江北对岭南、南溟对北户、北极对南溟,京华对边地,不仅有南北空间的对立,而且也有新的物象如桄榔、薜荔、卢橘、杨梅、含沙、女草、鳌、鲸、蛟螭、瘴疠入诗,一方面使诗歌“陌生化”,引起了读者的兴趣,另一方面这些物象成为新的诗歌意象,恰是对初唐诗坛以长安、洛阳为核心的“中心”书写的回应。这些诗歌在情感上不再是无病呻吟,而是句句落到实处,掷地有声。这种空间的对立,对对仗精工的律句的形成无形中起到了重要作用,我们翻检杜审言、宋之问、沈佺期等人在岭南的诗歌创作,最直观的印象便是状物写景愈加精工,近似排律的诗歌逐渐增多。这些贬谪岭南的诗人,情感绝望,对新事物多怀鄙夷之情,但是有意无意中也使岭南发展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,对此后的文学产生了深远影响。初唐以后贬谪岭南的文人大量增加,已然成为一种重要的文学文化现象,如唐代的韩愈、柳宗元、刘禹锡、牛僧孺、李德裕、李绅等,宋代文人如姚铉、寇准、苏轼、苏辙、黄庭坚、范祖禹、秦观等都曾贬谪岭南,而且多数文人都有大量诗作传世,中唐以后对岭南的审美也由排斥到逐渐接受,形成了独特的地域审美文化。


  王昌龄认为诗有三境:物境、情境、意境。唐代诗歌中关于西域与岭南的书写既有不同的物境,也有不同的情境,物与情合,最终创造了不同的意境,因而唐代关于西域与岭南的书写在内容、艺术形式、境界等方面都对唐诗的走向产生了重大影响。西域代表疆域的拓展,岭南则代表荒蛮之地,皆为“异域”,亢奋与落寞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体验遥相呼应,两个地域都与政治前途密切相连,皆处“边缘”,却无形中观照“中心”,二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紧张关系,是互相塑造的共生体。这种书写对唐代文学乃至后世的文学都产生了持续而深远的影响。


责任编辑:萤莹香草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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